霜花
幼时后院,有很多东北常见的菜窖,就是在地下挖一个深深的大坑,内壁打上梯子,外面用板子盖上,让大地的温厚浑和之气,来帮我们抵御肃杀,保存过冬用的蔬菜。
菜窖经常被雪掩埋,看不到其中的乾坤。其实,我们小孩子都知道,那里面,有一个神奇的世界。

躲开大人的耳目,相约来到后院。费尽力气地掀开菜窖的盖子,一股潮暖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这个气体中一氧化碳的浓度很高,对人体是有害的。不过小孩子嘛。总担心这担心那,就玩不爽了。)
菜窖壁上,尤其是接近窖口的地方,生长着浓密的冰雪的丛林。 大地湿润温暖的气息,遇到窖口处袭来的滴水成冰的寒冷,凝成的霜花,比任何地方的都要来的大,来的茂密,来的壮丽。在幼童灵敏而直率的眼里,那一棵棵矗立的霜花,是白桦,是雪松,是冷杉,是能常常在圣诞画片里见到的,驯鹿拉的雪橇最喜欢徘徊其中的针叶林。常常的,我趴在菜窖边的雪地上,小心翼翼地探着头去数那一棵棵冰雕玉琢的霜花,呆呆无语,直到把脸和手冻得紫红。

小孩子,也有把美丽据为己有的贪心。每年,几个小伙伴都要想办法,侈望能伐下霜花丛林,留到火热的夏季。我们用大大的搪瓷杯,在霜花最最繁茂的地方刮一下,想象中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地,冰魂玉魄都被收在杯子里。轻轻的放在粗孔的筛子上,小心地筛除那些细小的雪末,只留下一株株最最完整而茁壮的霜花,大气也不敢出地托在带着无指手套的掌心中,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保护这些气韵逼人却又无比脆弱的微型植物。——是不是该把它装进坛子,埋到地下呢??还是跟家里最阔的小胖子套套近乎,用用他家的电冰箱呢……
遗憾的是, 年复一年,我们都长大了,如同随风飘舞的雪片, 零落地天各一方了,也没有找到办法留住这最壮美的霜花。不然,今日也可拿来、与所有的清新朋友共赏了。
偶尔曾和妈妈聊起,小时候我们的寻花壮举,妈妈大惊——因为,菜窖附近,往往是比较危险的。一旦窖边土层松动,每每有坍塌之虞。长大成人的我听了,也不由后怕地惊出一身冷汗。不由感慨。现在的我,大概,再也不会看到那么繁茂而充满生机的霜花了。 她们仍在年复一年的开了又败,把自己炫丽的怒放,都留给了黑暗的窖底。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3-7 10:40:34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