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和别人说:那是我的路。
金鸡岭下的一条路,环山而绕,有散步遛鸟的老人,有谈情说爱的学生,却从不成群结队。象随便的一两个音符,在那条线谱上跳了几下,杳然。
凡草木多长在路旁,五角枫间植了圆柏,在靠山的那一侧,春夏秋冬全是美丽。
从秋天说起吧。
那是个清晨,在山里跳来跳去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顺着另一条路下了山,猛抬头,晨光普照下,浓墨重彩的红和绿扑面而来。绿是圆柏,红就是五角枫了。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从前总是在驿路风景中去感受诗词的意境,一下子在离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发现了如此斑澜的色彩,如此丝缕如梦的一条路,除了惊喜和迷恋,实在找不到别的什么秋愁春怨了。
那些个枫并不粗壮,一个胳膊就能环得过来,上面的枝叶也不遮天蔽日,倒象一双双五指的手掌虔诚地伸向蓝天赞咏着什么。
生命真是奇妙伟大。比如用画笔随便在白纸上画上一道,红也红了绿也绿了,却只是色彩而已,而这红绿如秋叶一样蕴藉了饱满的生命汁液,就会让人震慑和陶醉。
在光的照射下,五角枫并不宽大的叶子变得晶莹透明,随风轻舞,楚楚动人。这一季最后的灿烂,华章叠起,神韵飞扬。但等天幕徐徐落下,追光远去,生命安息,了无撼事。
非常喜欢林风眠的一幅叫《金 秋》的画,知道大师画的不是枫树,却能让我感受到枫树给我的那种意象。山与树之间的屋宇,虽不是生我的家园,却是我现在诗意的安身之所。
我的路冬天是安静的,依然是那几个老人那几对学生。枫树落叶铺成的一地黄金,也被风归拢到树根下,化泥护花去了。
每个黄昏带着常变的心情在路上走一个来回,转眼间即冬去春来。
最先发现的枫的枝头吐出嫩黄,以为是新叶,几天过后,娇嫩的色泽如雾一样萦绕了整棵整棵的树。掂着脚仔细打量,那是枫的花,小小的,弱不禁风,娇艳欲滴,象一个个小小的风铃,摇响了又一季的生命轮回。
许多树都是先开花后长叶的。枫的花期很短,只有一周左右。那一路花雾渐褪的时候,枝条上就涌出了一小瓣一小瓣的紫红。有几个人知道初生的枫叶是紫红的呢?那些小小纤纤的紫红色手掌,羞怯的舒展开来,伸向春风,伸向澄蓝的天宇,在过往的日日时时里,变绿,变饱满,变坚强,经过一个夏天的蝉鸣虫扰,走进静美的深秋。
眼下,枫正结着角,象种子初吐的两瓣芽,挂在树枝上,煞是可爱。
算来我在这路上走着,也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