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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语丝] 踩着曹雪芹看罗塞

踩着曹雪芹看罗塞

对《红楼梦》及其作者曹雪芹略有兴趣的读者,大都听说过这样一件宫廷秘闻:康熙遗诏曾被他的四子雍正将“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两个酷似的汉字,彻底改变了遗诏的本意。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是深知康熙本意的曹家。于是雍正继位后,与康熙一朝紧密相关的曹家的命运骤变。不少人相信,《红楼梦》“抄大观园”一段,即本自作者在康熙、雍正两朝之交的际遇。 先放下此事的真假不论,笔者以此为引子,只是想指出两个近乎全同的句子 仅一笔之差,在康熙遗诏中可以有全然不同的意义。近乎全同的句子却具有完全不同的语义,这当然不仅只是汉语所特有。法语中一个有名的例子出自罗蒙•罗塞的法语小说:les lettres du blanc sur les bandes du vieux billard(意为在旧台球桌边上的白字);和 les lettres du blanc sur les bandes du vieux pillard(意为白人有关老海盗帮的信)。 除去最后一词的b和p之差,这两句无论从字词上还是从语音上都全同。上句是一群阴天闲得无聊的人们七拼八凑造出的句子,下句则是讲海难时一位被黑人匪帮头子虏获的白人写给自己妻儿的信。罗蒙•罗塞不仅在寻求貌似全同而意义不同的句子时别出心裁,他的小说情节也很具有戏剧性。《非洲印象》写的是一群海难中被虏的乐师、画家、艺伎,他们在派人回家取赎金时,彩排联欢准备庆贺被释的那一刻。作者罗蒙•罗塞在其临死前的一年自费出版了第四版《非洲印象》,他在书中夹了一张条子,告诉读者如果对该书作者不了解的话,这本二十四章的小说可从第十章开始读起。的确,该书从第十章到书末,情节上、时序上自成一部完整的小说。然而只读了后十五章的读者不知道书前面提到过的谜团,从而也不知道它们最终如何被解开的——唯有从头读到尾的读者,才能体会到谜团是怎样自然而然、合情合理地解开的。 作者罗蒙•罗塞与中国的鲁迅生卒年代相仿。不同的是,鲁迅是主流作家,曾以文为生,或执教于学府讲坛。而罗蒙•罗塞是支流作家,其有生之年作品都是自费出版的,但至死无一成名之作。这点上,我宁愿将之比做法国的曹雪芹——他们的语言已然极致,命运却是不济。 今人对罗蒙•罗塞的兴趣,就象人们对曹雪芹的兴趣,是在作者逝去后的事。又由于两位作者广泛的阅历与隐秘的起居,使得收集这两位作者的生平资料异常艰难。一位曾与罗塞颇有家缘的人,在罗塞死后二十多年出版了一篇罗塞传记。他写的这篇传记引起了人们对罗塞的兴趣。后来哲学教授福柯还去见过这位罗塞的家庭朋友兼传记作者,福柯认为这位罗塞的朋友没能在他的传记外再透露出更多的罗塞逸事。换言之,今人对罗塞了解,近乎全部来自这样一篇迟来的、简略的、却是颇具内情的传记。 事情要真这么简单,有关罗塞的文章也就不用再写了。事有凑巧,罗塞的书落在了识货的人手里。当福柯在旧书摊上找到了罗塞的一本首版小说之后,他不仅仔细阅读了这本小说,还借助与哲学与心理分析教授的职业功底,对小说和作者作了一番彻底的文学评论。文学评论毕竟不是心理分析与逻辑论证,故而这本文学评论在福柯一生著述中仅见。该书一出即被那位罗塞传记的作者指控为福柯将哲学观点强加于一位小说家。福柯在其晚年也声称这本文学评论不在“福柯系列”中。 后起的哲学家、思想家、分裂分析家吉理•德鲁兹对罗塞、福柯以及罗塞的传记作者三人有过一个分析。他指出:在福柯看来,罗塞的传记作者不过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支离的记忆碎片中拼出一个稳固的自我主体,传记作者所透露的逸事,在罗塞的小说中大多可寻见其踪影。 这让我再次想起了《红楼梦》及其作者曹雪芹。胡适、俞平伯发现了《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这对红学是空前绝后的贡献。但我们是否也仔细想过:已有的、散乱的曹雪芹生平资料,近乎全部来自传记作者们释读《红楼梦》后从原书的汪洋大海中寻出的一条迹线,一本曹雪芹传记,往往不过是传记作者们拼出的主体自我。借鲁迅之语:一本《红楼梦》,让道学家看到了淫,革命家看了到排满……。在鲁迅看来,这些人是要钻进去硬充一个角色。 福柯对罗塞的作品分析评论极其详尽,他指出罗塞相当任意地从一张海报一句戏言开始,从中找到多重语义,直至将之瓦解到字词甚至音节的地步。这是一种文字游戏,也是一种冰冷残酷的做法。有人指斥文化大革命中的“油煎……”之类的口号是语言暴力,这当然是对的。不过,这种指斥于李希凡那一辈人评《红楼梦》、批俞平伯的力度相去并不甚远,它们貌似有力,实是无力:因为语言本身便是暴力,它以语法阉割一切。“油煎……”之类的口号固然荒唐,指称其为语言暴力近乎废话。记得曾读过一个法语的例子,是说“书”是阳性的,这样男性作者曹雪芹写的书,作者与书的性也还一致;象罗塞、福柯这样的同性恋作者出的书,现在勉强也说得过去;词人李清照出的书,对不起,这里语法便活生生地破坏了人与书的一致性,好象词人总在托名丈夫写作和出版作品一样。让绝世英杰“死亦为鬼雄”,这便是语言暴力。 语言既是暴力,文字游戏自然也是暴力。罗塞的语言、罗塞的游戏、罗塞的瓦解,更是将此暴力推向极端。这里套用德鲁兹对支流作家的评论:“语言已被瓦解到这个地步,已是无言再说;就是无言再说,也要勉为其难地说下去。”这种语言瓦解,就象是《红楼梦》中提到的五祖传六祖时那样彻底。《红楼梦》讲:禅宗五祖弘忍行将圆寂,遂以偈语试弟子。神秀悟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揩,莫使染尘埃。”神秀的偈语是简短的、澄澈的,这样的秋水文章,本是难以染尘的。而慧能却能进一步瓦解字词菩提树、明镜台,慧能吟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由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菩提树、明镜台这些本来有着稳固确定意义的事物,被慧能以语言瓦解了,瓦解到无以染尘,瓦解到神秀无言以对。扫地僧信口而吟的句子竟能噎住高僧神秀,语言暴力在此表露无遗。禅宗在六祖慧能门下讲求不立文字,不妨看成是与这支禅宗不断瓦解字词概念的要求相一致的。 在窥测罗塞的文字游戏中,福柯发现语词与其对应的事物并非一回事:一个全同的句子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一个词可以有多重意思。罗塞的写作异常严谨,他爱写科学幻想小说,但每一技术细节都要参照百科全书。严谨的作品中一再出现具有歧义的语句,它使读者只有相信语词与其对应的事物是一种相当任意的组合。我们从一个具体的事物开始,为之命名,比方说菩提树,却发现菩提树可以对应到菩提与树这样两个话题,而菩提这个话题,按照百科全书或辞海,还 可以对应别的语词,如觉悟。如此从一事物到一语词再到另一事物再到另一语词,伊于胡底?福柯认为:这瓦解到头便是“疯狂”,也就是尼采的酒神迪奥尼斯。 罗塞的文字游戏是玩到音素,曹雪芹则玩至文字。《红楼梦》中的一个句子,“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被引入社论中,如今就是反省文化大革命的文章中也还在不时引用。文言文的“子系”,即现代汉语的“你是”,今人在引用此句时即是用这一层意思,而《红楼梦》却不止此义。《红楼梦》中此句的另一义在于瓦解“孙”字。如此拆字而又能暗合语法,或是这种句子常被引用的原因,也是汉语汉字有别于法文这样拼音文字语言的地方。红学家们说《红楼梦》伏笔万千,我想大抵是一些把玩语词语音歧义的文字游戏。 由於语言上的差别,罗塞与曹雪芹的文字游戏在方法上固有不同。不过,我以为更应注意的是罗塞与曹雪芹的相同点。他们对技术细节都描写得具体准确,罗塞崇拜、摹仿儒勒•凡尔纳的机械写作,而曹雪芹的《红楼梦》中提到的菜谱如茄鲞,药谱如参茸丸,步骤具体得超过一般菜谱药谱,近年来按照《红楼梦》中的描写设计出来的大观园则已然落成;罗塞的具体准确描写本自百科全书,《红楼梦》的具体准确描写则使之赢得了百科全书的美誉;罗塞的《非洲印象》,按罗塞建议,前三分之一或可不读;《红楼梦》后三分之一,按红学家们的忠告,不可卒读;罗塞欢将法语瓦解到音节上,曹雪芹也是以“甄士”谐音真事,以“贾雨”谐音假语,在真事与假语之间不断游戏文字,直到“假作真时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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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曹雪芹看罗塞 对《红楼梦》及其作者曹雪芹略有兴趣的读者,大都听说过这样一件宫廷秘闻:康熙遗诏曾被他的四子雍正将“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两个酷似的汉字,彻底改变了遗诏的本意。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是深知康熙本意的曹家。于是雍正继位后,与康熙一朝紧密相关的曹家的命运骤变。不少人相信,《红楼梦》“抄大观园”一段,即本自作者在康熙、雍正两朝之交的际遇。 先放下此事的真假不论,笔者以此为引子,只是想指出两个近乎全同的句子 仅一笔之差,在康熙遗诏中可以有全然不同的意义。近乎全同的句子却具有完全不同的语义,这当然不仅只是汉语所特有。法语中一个有名的例子出自罗蒙•罗塞的法语小说:les lettres du blanc sur les bandes du vieux billard(意为在旧台球桌边上的白字);和 les lettres du blanc sur les bandes du vieux pillard(意为白人有关老海盗帮的信)。 除去最后一词的b和p之差,这两句无论从字词上还是从语音上都全同。上句是一群阴天闲得无聊的人们七拼八凑造出的句子,下句则是讲海难时一位被黑人匪帮头子虏获的白人写给自己妻儿的信。罗蒙•罗塞不仅在寻求貌似全同而意义不同的句子时别出心裁,他的小说情节也很具有戏剧性。《非洲印象》写的是一群海难中被虏的乐师、画家、艺伎,他们在派人回家取赎金时,彩排联欢准备庆贺被释的那一刻。作者罗蒙•罗塞在其临死前的一年自费出版了第四版《非洲印象》,他在书中夹了一张条子,告诉读者如果对该书作者不了解的话,这本二十四章的小说可从第十章开始读起。的确,该书从第十章到书末,情节上、时序上自成一部完整的小说。然而只读了后十五章的读者不知道书前面提到过的谜团,从而也不知道它们最终如何被解开的——唯有从头读到尾的读者,才能体会到谜团是怎样自然而然、合情合理地解开的。 作者罗蒙•罗塞与中国的鲁迅生卒年代相仿。不同的是,鲁迅是主流作家,曾以文为生,或执教于学府讲坛。而罗蒙•罗塞是支流作家,其有生之年作品都是自费出版的,但至死无一成名之作。这点上,我宁愿将之比做法国的曹雪芹——他们的语言已然极致,命运却是不济。 今人对罗蒙•罗塞的兴趣,就象人们对曹雪芹的兴趣,是在作者逝去后的事。又由于两位作者广泛的阅历与隐秘的起居,使得收集这两位作者的生平资料异常艰难。一位曾与罗塞颇有家缘的人,在罗塞死后二十多年出版了一篇罗塞传记。他写的这篇传记引起了人们对罗塞的兴趣。后来哲学教授福柯还去见过这位罗塞的家庭朋友兼传记作者,福柯认为这位罗塞的朋友没能在他的传记外再透露出更多的罗塞逸事。换言之,今人对罗塞了解,近乎全部来自这样一篇迟来的、简略的、却是颇具内情的传记。 事情要真这么简单,有关罗塞的文章也就不用再写了。事有凑巧,罗塞的书落在了识货的人手里。当福柯在旧书摊上找到了罗塞的一本首版小说之后,他不仅仔细阅读了这本小说,还借助与哲学与心理分析教授的职业功底,对小说和作者作了一番彻底的文学评论。文学评论毕竟不是心理分析与逻辑论证,故而这本文学评论在福柯一生著述中仅见。该书一出即被那位罗塞传记的作者指控为福柯将哲学观点强加于一位小说家。福柯在其晚年也声称这本文学评论不在“福柯系列”中。 后起的哲学家、思想家、分裂分析家吉理•德鲁兹对罗塞、福柯以及罗塞的传记作者三人有过一个分析。他指出:在福柯看来,罗塞的传记作者不过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支离的记忆碎片中拼出一个稳固的自我主体,传记作者所透露的逸事,在罗塞的小说中大多可寻见其踪影。 这让我再次想起了《红楼梦》及其作者曹雪芹。胡适、俞平伯发现了《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这对红学是空前绝后的贡献。但我们是否也仔细想过:已有的、散乱的曹雪芹生平资料,近乎全部来自传记作者们释读《红楼梦》后从原书的汪洋大海中寻出的一条迹线,一本曹雪芹传记,往往不过是传记作者们拼出的主体自我。借鲁迅之语:一本《红楼梦》,让道学家看到了淫,革命家看了到排满……。在鲁迅看来,这些人是要钻进去硬充一个角色。 福柯对罗塞的作品分析评论极其详尽,他指出罗塞相当任意地从一张海报一句戏言开始,从中找到多重语义,直至将之瓦解到字词甚至音节的地步。这是一种文字游戏,也是一种冰冷残酷的做法。有人指斥文化大革命中的“油煎……”之类的口号是语言暴力,这当然是对的。不过,这种指斥于李希凡那一辈人评《红楼梦》、批俞平伯的力度相去并不甚远,它们貌似有力,实是无力:因为语言本身便是暴力,它以语法阉割一切。“油煎……”之类的口号固然荒唐,指称其为语言暴力近乎废话。记得曾读过一个法语的例子,是说“书”是阳性的,这样男性作者曹雪芹写的书,作者与书的性也还一致;象罗塞、福柯这样的同性恋作者出的书,现在勉强也说得过去;词人李清照出的书,对不起,这里语法便活生生地破坏了人与书的一致性,好象词人总在托名丈夫写作和出版作品一样。让绝世英杰“死亦为鬼雄”,这便是语言暴力。 语言既是暴力,文字游戏自然也是暴力。罗塞的语言、罗塞的游戏、罗塞的瓦解,更是将此暴力推向极端。这里套用德鲁兹对支流作家的评论:“语言已被瓦解到这个地步,已是无言再说;就是无言再说,也要勉为其难地说下去。”这种语言瓦解,就象是《红楼梦》中提到的五祖传六祖时那样彻底。《红楼梦》讲:禅宗五祖弘忍行将圆寂,遂以偈语试弟子。神秀悟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揩,莫使染尘埃。”神秀的偈语是简短的、澄澈的,这样的秋水文章,本是难以染尘的。而慧能却能进一步瓦解字词菩提树、明镜台,慧能吟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由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菩提树、明镜台这些本来有着稳固确定意义的事物,被慧能以语言瓦解了,瓦解到无以染尘,瓦解到神秀无言以对。扫地僧信口而吟的句子竟能噎住高僧神秀,语言暴力在此表露无遗。禅宗在六祖慧能门下讲求不立文字,不妨看成是与这支禅宗不断瓦解字词概念的要求相一致的。 在窥测罗塞的文字游戏中,福柯发现语词与其对应的事物并非一回事:一个全同的句子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一个词可以有多重意思。罗塞的写作异常严谨,他爱写科学幻想小说,但每一技术细节都要参照百科全书。严谨的作品中一再出现具有歧义的语句,它使读者只有相信语词与其对应的事物是一种相当任意的组合。我们从一个具体的事物开始,为之命名,比方说菩提树,却发现菩提树可以对应到菩提与树这样两个话题,而菩提这个话题,按照百科全书或辞海,还 可以对应别的语词,如觉悟。如此从一事物到一语词再到另一事物再到另一语词,伊于胡底?福柯认为:这瓦解到头便是“疯狂”,也就是尼采的酒神迪奥尼斯。 罗塞的文字游戏是玩到音素,曹雪芹则玩至文字。《红楼梦》中的一个句子,“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被引入社论中,如今就是反省文化大革命的文章中也还在不时引用。文言文的“子系”,即现代汉语的“你是”,今人在引用此句时即是用这一层意思,而《红楼梦》却不止此义。《红楼梦》中此句的另一义在于瓦解“孙”字。如此拆字而又能暗合语法,或是这种句子常被引用的原因,也是汉语汉字有别于法文这样拼音文字语言的地方。红学家们说《红楼梦》伏笔万千,我想大抵是一些把玩语词语音歧义的文字游戏。 由於语言上的差别,罗塞与曹雪芹的文字游戏在方法上固有不同。不过,我以为更应注意的是罗塞与曹雪芹的相同点。他们对技术细节都描写得具体准确,罗塞崇拜、摹仿儒勒•凡尔纳的机械写作,而曹雪芹的《红楼梦》中提到的菜谱如茄鲞,药谱如参茸丸,步骤具体得超过一般菜谱药谱,近年来按照《红楼梦》中的描写设计出来的大观园则已然落成;罗塞的具体准确描写本自百科全书,《红楼梦》的具体准确描写则使之赢得了百科全书的美誉;罗塞的《非洲印象》,按罗塞建议,前三分之一或可不读;《红楼梦》后三分之一,按红学家们的忠告,不可卒读;罗塞欢将法语瓦解到音节上,曹雪芹也是以“甄士”谐音真事,以“贾雨”谐音假语,在真事与假语之间不断游戏文字,直到“假作真时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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