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求证或是放逐,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设问。
每一个可能的假设,不敢轻易地加以肯定或是否定。任凭答案呼之欲出。
——序
一
姜左第一次看见卓约,是在候车室。
三月的某一天,姜左为榛淮送行。这是一次漫长的旅行,榛淮带了个偌大的帆布包,双手插袋,松松跨跨的不停地换着姿势。刚走了一拔人,一下子静谧了下来,午夜的候车室里顿时弥漫着寂寥的气氛。大厅里只有零零落落的人,墙上的大时钟在告诉任何一个要离开的人还剩多少时间。
姜左瞥了瞥榛淮,胃里一阵抽搐,似乎有一些东西在翻腾,而恰恰在喉咙这个位置被卡在。这个晚上他们很少说话。因为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也无需表达。
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榛淮,在有一天晚上,静默的坐在床沿上望着姜左,他说,他要去寻找太阳花,四季盛开,眼神里露着一种坚决。
姜左说,时间还早,榛淮,走,去外面吸支烟吧。
走出大门,这个城市的夜色,还不知疲倦地在扑闪着暧昧的气味,到处是灯光迷离,红红绿绿。
打火机忽闪着的火苗被一阵风熄灭。一个女孩擦身而过,黑色背心,浑圆的肩,藏青牛仔裙,米黄色的凉鞋齐整整的套在光滑的脚上。
榛淮大叫,卓约。她回过头,哦,榛淮,你也在。
略微的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碎碎的刘海掠在额头,眼角有隐隐的东西闪亮着,带着一丝慌乱。
姜左搬到现在所住的这间小屋是半年前的事情。
这是一幢三楼的房子。窗台有些斑驳,阳台上爬满初开的蔷薇花。
姜左坐在窗前,些许的秋意伶俐地侵入肌肤,秋虫的鸣啁声渐大地包围过来。
姜左的身子陷在椅子里,蜷缩着,盯着眼前的电脑。窗外,市井的交响从门缝里挤进来,有牢骚、抱怨、咒骂,叽叽喳喳的不停。
姜左恨恨的踢了一下墙脚。觉得麻麻的。
二
姜左每一次搬家,都希望只拿着那黑皮箱简单地离开。但这是不太可能的。上次榛淮走了,还有一些未曾带走的东西。而他自己,这些年来,购置的或是这几年来创作的作品,也越来越多。
许多的石膏像、那个吱哑吱哑摇的画架、花花绿绿的调色板、林林总总的颜料、各种型号的画笔、五颜六色的画稿、那台破旧的电脑以及一些书籍等等都是他生存的宝贝。所以,要搬家公司不说,而且还得去找几个耐心细腻的人帮着搬送。
姜左会把一切琐碎的东西都带在身边。在无数次的搬家后,在丢失与寻找的过程中,遗忘或是抛弃都无法让人心如止水。
现在的这幢楼,样子已是破旧,砌的是红砖,被一些枝枝蔓蔓的藤叶纠缠着,外墙经过年久的雨打风吹后,已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这房子,很象以前住过的地方。隔壁住着的这些人,曾在一些白天,在不同的角落里擦肩而过。而现在,却是在同一个地方停留,随遇而安,让人温暖。这个城市,象姜左这样的人极多,是午夜伏在屋檐下的猫,有着敏锐的嗅觉,然后伏在墙角或呻吟或尖叫。
房子是平常的一室一厅,厨房对着正门,煤气灶上擦洗得锃亮。有一个狭窄的阳台,可以放些杂乱的东西,比如看过的报纸,旧的木椅以及废弃的可乐瓶。
姜左擦了擦栏杆,把一瓶水仙花放在上面。此时花开,而种花人却早已离开,不知所踪。有看花的而没有养花的人,花也开得如此灿烂,真是奇迹。水仙花到底能不能代表爱情,姜左没有深究过。
偶尔,会有几片落叶,在窗前凄厉的划过,随风翻飞,最后不知影踪。
这窗对着一棵香樟树,树下烤着几个碳盆,扑闪着蓝色的火苗,有油炸的鸡腿,烧烤的羊肉串,还有红薯。是不是地,那些吆喝声,扑鼻的香味,闲散的悠荡过来。
有时也会听见礼花的噼啪声,看着烟花绽开绚丽,然后坠落。
所有这些都被姜左摄入脑海,定格在姜左的作品里,表情不一的脸孔,空洞无神的眼睛,似在角落里邀约着一些寂寞的灵魂。
姜左第二次看到卓约的时候,已是九月了,这个城市还是一片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