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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文共赏] [雨的印记]在雨中,在雨中……(不断添加中))

最爱秋雨,涤去了夏的闷热,留得一丝丝清凉。“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别是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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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甚喜欢下雨。喜欢雨后泥土的味道,喜欢在雨中漫步。 我有在暴雨中孤行的经历,雨水打在身上有些做痛,风也刮的急有点睁不开眼睛。强忍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家中,路上寒冷、顶风冒雨的艰难感觉是种享受。至今仍回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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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燕双飞”是个美好的意境,尤其在秋天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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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纳兰 于 2007-9-28 12:42 发表 “微雨燕双飞”是个美好的意境,尤其在秋天的午后………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句出于晏小山《临江仙》一词。词为怀人之作,原词如下: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另:“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这份朦胧春色也是不错的……
[ 本帖最后由 若水微澜 于 2007-9-28 18: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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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句原词:

 

刘长卿《别严士元》

 

春风倚棹阖闾城[1],

水国春寒阴复晴。

细雨湿衣看不见,

闲花落地听无声。

东道若逢相识问。

青袍今已误儒生。

 

 

[ 本帖最后由 若水微澜 于 2007-9-28 18:2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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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残荷听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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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容易子 于 2007-9-28 20:33 发表 留得残荷听雨声~~~ <img src="http://teabbs.zjol.com.cn/images/smilies/dvbbs/em80.gif" border=0 smilieid="109">

 

《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李商隐

 

竹坞无尘水槛清,

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

留得枯荷听雨声。

 

一首怀人诗。诗人与他的重表叔兼知遇者崔戎的两个儿子告别之后,于旅途中所见,感而寄怀。


    赏析: “竹坞无尘水槛清”,诗人起笔就以极为简练的笔调,勾画了驼氏亭的环境:水清、竹秀、亭静,这里一片的清幽雅洁。然而,也正是这幽静清廖的,远离了尘嚣的境地,牵引出诗人绵绵的相思。这种相思,了无痕迹地表现出清幽环境中诗人的孤寂;“相思迢递隔重城”,而地域的距离又是这样无情地阻隔了彼此的思情。诗人眼下所宿的驼氏亭与崔氏二兄弟居住的长安,远隔千山万水,诗人只能借助于风、于云,将自己的思念悠悠然地飘向远方长安,以求得寂寞中的慰藉,间隔中的契合了。
      读李商隐的诗,常常会在无意中发现一个“隔”字。而这个“隔”字,孕育其中的则是无尽的“怨”和“恨”。“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风雨》),是友人之间无法沟通的怨;“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无题》),是情人之间天涯阻隔的恨;就是他写给妻子的那首极富盛名的《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同样也暗含着“隔”,那是情真意笃的夫妻之间无以剪烛夜话的惆怅和凄苦。这一个“隔”字,无疑还是诗人枯立于人世的写照,又正是这“隔”字,造成的太多的距离,成了诗人心灵深处的大痛。
     “秋阴不散霜飞晚”,此时此刻,仰头望天,雨意已浓,一片迷蒙。这样的物景,给本就不够明朗的心境,投上重重的阴影,心境的黯淡,又为物景抹上了一层灰色。情与景,心与物浑然于一体。“留得枯荷听雨声”,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一直为后学所溢美的神来之笔。试想,淅淅沥沥的秋雨,点点滴滴地敲打在枯荷上,那凄清的错落有致的声响,该是一种怎样的声韵?枯荷无疑是一种残败衰飒的形象,偶尔的枯荷之“留”,赢得的却是诗人的“听”,而诗人“听”到的,又只是那凄楚的雨声。枯荷秋雨的清韵,有谁能解其中个味?那枯荷莫不就是诗人的化身,而那“雨声”也远不仅是天籁之韵了,或许它还是诗人在羁泊异乡、孤苦飘零时,略慰相思,稍解寂寥的心韵呀!
      全诗紧紧扣住了诗题的“寄怀”,诗中的修竹、清水、静亭、枯荷、秋雨无不成了诗人抒发情感的凭藉,成了诗人寄托情感的载体。诗的意境清疏秀朗,而孕育其中的心境又是极为深远的。诗人虽然与友人“身隔”,而却无不在祈盼着“情通”,这或许就是诗人所说的一种“心有灵犀”吧。
这样看来,晚唐的那雨声,便也一直滴到今天,滴在我们的心上了。

[ 本帖最后由 若水微澜 于 2007-9-29 13: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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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听听那冷雨》,也是一篇写雨的佳作,建议也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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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浅碧深红 于 2007-9-29 12:14 发表 余光中《听听那冷雨》,也是一篇写雨的佳作,建议也编进来。

 

浅碧深红推荐!

也希望各位朋友将各自读到的关于雨的佳作都推荐进来,丰富本辑的内容,交流各自的感受 花儿先献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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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那冷雨

作者: 余光中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有把伞撑着。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每天回家,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雨里风里,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想整个中国整部中国的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片头到片尾,一直是这样下着雨的。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从安东尼奥尼那里来的。不过那—块土地是久违了,二十五年,四分之一的世纪,即使有雨,也隔着千山万山,千伞万伞。十五年,一切都断了,只有气候,只有气象报告还牵连在一起,大寒流从那块土地上弥天卷来,这种酷冷吾与古大陆分担。不能扑进她怀里,被她的裙边扫一扫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吧。
  这样想时,严寒里竟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这样想时,他希望这些狭长的巷子永远延伸下去,他的思路也可以延伸下去,不是金门街到厦门街,而是金门到厦门。他是厦门人,至少是广义的厦门人,二十年来,不住在厦门,住在厦门街,算是嘲弄吧,也算是安慰。不过说到广义,他同样也是广义的江南人,常州人,南京人,川娃儿,五陵少年。杏花春雨江南,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清明。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摇过去,摇过去又摇过来。残山剩水犹如是,皇天后土犹如是。纭纭黔首、纷纷黎民从北到南犹如是。那里面是中国吗?那里面当然还是中国永远是中国。只是杏花春雨已不再,牧童遥指已不再,剑门细雨渭城轻尘也都已不再。然则他日思夜梦的那片土地,究竟在哪里呢?
  在报纸的头条标题里吗?还是香港的谣言里?还是傅聪的黑键白键马恩聪的跳弓拨弦?还是安东尼奥尼的镜底勒马洲的望中?还是呢,故宫博物院的壁头和玻璃柜内,京戏的锣鼓声中太白和东坡的韵里?
  杏花,春雨,江南。六个方块字,或许那片土就在那里面。而无论赤县也好神州也好中国也好,变来变去,只要仓颉的灵感不灭,美丽的中文不老,那形象那磁石一般的向心力当必然长在。因为一个方块字是一个天地。太初有字,于是汉族的心灵他祖先的回忆和希望便有了寄托。譬如凭空写一个“雨”字,点点滴滴,滂滂沱沱,淅淅沥沥,一切云情雨意,就宛然其中了。视觉上的这种美感,岂是什么rain也好pluie也好所能满足?翻开一部《辞源》或《辞海》,金木水火土,各成世界,而一入“雨”部,古神州的天颜千变万化,便悉在望中,美丽的霜雪云霞,骇人的雷电霹雹,展露的无非是神的好脾气与坏脾气,气象台百读不厌门外汉百思不解的百科全书。
  听听,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雨在他的伞上这城市百万人的伞上雨衣上屋上天线上,雨下在基隆港在防波堤海峡的船上,清明这季雨。雨是女性,应该最富于感性。雨气空而迷幻,细细嗅嗅,清清爽爽新新,有一点点薄荷的香味,浓的时候,竟发出草和树林之后特有的淡淡土腥气,也许那竟是蚯蚓的蜗牛的腥气吧,毕竟是惊蛰了啊。也许地上的地下的生命也许古中国层层叠叠的记忆皆蠢蠢而蠕,也许是植物的潜意识和梦紧,那腥气。
  第三次去美国,在高高的丹佛他山居住了两年。美国的西部,多山多沙漠,千里干旱,天,蓝似安格罗萨克逊人的眼睛,地,红如印第安人的肌肤,云,却是罕见的白鸟,落基山簇簇耀目的雪峰上,很少飘云牵雾。一来高,二来干,三来森林线以上,杉柏也止步,中国诗词里“荡胸生层云”或是“商略黄昏雨”的意趣,是落基山上难睹的景象。落基山岭之胜,在石,在雪。那些奇岩怪石,相叠互倚,砌一场惊心动魄的雕塑展览,给太阳和千里的风看。那雪,白得虚虚幻幻,冷得清清醒醒,那股皑皑不绝一仰难尽的气势,压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不过要领略“白云回望合,青露入看无”的境界,仍须来中国。台湾湿度很高,最饶云气氛题雨意迷离的情调。两度夜宿溪头,树香沁鼻,宵寒袭肘,枕着润碧湿翠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缀都歇的俱寂,仙人一样睡去。山中一夜饱雨,次晨醒来,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冲着隔夜的寒气,踏着满地的断柯折枝和仍在流泻的细股雨水,一径探入森林的秘密,曲曲弯弯,步上山去。溪头的山,树密雾浓,蓊郁的水气从谷底冉冉升起,时稠时稀,蒸腾多姿,幻化无定,只能从雾破云开的空处,窥见乍现即隐的一峰半堑,要纵览全貌,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上山两次,只能在白茫茫里和溪头诸峰玩捉迷藏的游戏。回到台北,世人问起,除了笑而不答心自问,故作神秘之外,实际的印象,也无非山在虚无之间罢了。云绦烟绕,山隐水迢的中国风景,由来予人宋画的韵味。那天下也许是赵家的天下,那山水却是米家的山水。而究竟,是米氏父子下笔像中国的山水,还是中国的山水上只像宋画,恐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吧?
  雨不但可嗅,可亲,更可以听。听听那冷雨。听雨,只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台风暴雨,在听觉上总是一种美感。大陆上的秋天,无论是疏雨滴梧桐,或是骤雨打荷叶,听去总有一点凄凉,凄清,凄楚,于今在岛上回味,则在凄楚之外,再笼上一层凄迷了,饶你多少豪情侠气,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一打少年听雨,红烛昏沉。再打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三打白头听雨的僧庐下,这更是亡宋之痛,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楼上,江上,庙里,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十年前,他曾在一场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雨,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窗外在喊谁。
  雨打在树上和瓦上,韵律都清脆可听。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那古老的音乐,属于中国。王禹的黄冈,破如椽的大竹为屋瓦。据说住在竹楼上面,急雨声如瀑布,密雪声比碎玉,而无论鼓琴,咏诗,下棋,投壶,共鸣的效果都特别好。这样岂不像住在竹和筒里面,任何细脆的声响,怕都会加倍夸大,反而令人耳朵过敏吧。
  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下雨了”,温柔的灰美人来了,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
  在古老的大陆上,千屋万户是如此。二十多年前,初来这岛上,日式的瓦屋亦是如此。先是天黯了下来,城市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感觉得到,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着灰云。雨来了,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古老的琴,那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时在摇篮里,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被啮于千百头蚕,细细琐琐屑屑,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雨来了,雨来的时候瓦这幺说,一片瓦说千亿片瓦说,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打,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听四月,霏霏不绝的黄梅雨,朝夕不断,旬月绵延,湿黏黏的苔藓从石阶下一直侵到舌底,心底。到七月,听台风台雨在古屋顶上一夜盲奏,千层海底的热浪沸沸被狂风挟挟,掀翻整个太平洋只为向他的矮屋檐重重压下,整个海在他的蝎壳上哗哗泻过。不然便是雷雨夜,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羯鼓一通又一通,滔天的暴雨滂滂沛沛扑来,强劲的电琵琶忐忐忑忑忐忐忑忑,弹动屋瓦的惊悸腾腾欲掀起。不然便是斜斜的西北雨斜斜刷在窗玻璃上,鞭在墙上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一阵寒潮泻过,秋意便弥湿旧式的庭院了。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春雨绵绵听到秋雨潇潇,从少年听到中年,听听那冷雨。雨是一种单调而耐听的音乐是室内乐是室外乐,户内听听,户外听听,冷冷,那音乐。雨是一种回忆的音乐,听听那冷雨,回忆江南的雨下得满地是江湖下在桥上和船上,也下在四川在秧田和蛙塘,—下肥了嘉陵江下湿布谷咕咕的啼声,雨是潮潮润润的音乐下在渴望的唇上,舔舔那冷雨。
  因为雨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从记忆的彼端敲起。瓦是最最低沉的乐器灰蒙蒙的温柔覆盖着听雨的人,瓦是音乐的雨伞撑起。但不久公寓的时代来临,台北你怎么一下子长高了,瓦的音乐竟成了绝响。千片万片的瓦翩翩,美丽的灰蝴蝶纷纷飞走,飞入历史的记忆。现在雨下下来下在水泥的屋顶和墙上,没有音韵的雨季。树也砍光了,那月桂,那枫树,柳树和擎天的巨椰,雨来的时候不再有丛叶嘈嘈切切,闪动湿湿的绿光迎接。鸟声减了啾啾,蛙声沉了咯咯,秋天的虫吟也减了唧唧。七十年代的台北不需要这些,一个乐队接一个乐队便遣散尽了。要听鸡叫,只有去诗经的韵里找。现在只剩下一张黑白片,黑白的默片。
  正如马车的时代去后,三轮车的伕工也去了。曾经在雨夜,三轮车的油布篷挂起,送她回家的途中,篷里的世界小得多可爱,而且躲在警察的辖区以外,雨衣的口袋越大越好,盛得下他的一只手里握一只纤纤的手。台湾的雨季这么长,该有人发明一种宽宽的双人雨衣,一人分穿一只袖子此外的部分就不必分得太苛。而无论工业如何发达,一时似乎还废不了雨伞。只要雨不倾盆,风不横吹,撑一把伞在雨中仍不失古典的韵味。任雨点敲在黑布伞或是透明的塑胶伞上,将骨柄一旋,雨珠向四方喷溅,伞缘便旋成了一圈飞檐。跟女友共一把雨伞,该是一种美丽的合作吧。最好是初恋,有点兴奋,更有点不好意思,若即若离之间,雨不妨下大一点。真正初恋,恐怕是兴奋得不需要伞的,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而去,把年轻的长发的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然后向对方的唇上颊上尝凉凉甜甜的雨水。不过那要非常年轻且激情,同时,也只能发生在法国的新潮片里吧。
  大多数的雨伞想不会为约会张开。上班下班,上学放学,菜市来回的途中。现实的伞,灰色的星期三。握着雨伞。他听那冷雨打在伞上。索性更冷一些就好了,他想。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等须眉和肩头白尽时,伸手一拂就落了。二十五年,没有受故乡白雨的祝福,或许发上下一点白霜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补偿吧。一位英雄,经得起多少次雨季?他的额头是水成岩削成还是火成岩?他的心底究竟有多厚的苔藓?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与记忆等长,—座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他,一盏灯在楼上的雨窗子里,等他回去,向晚餐后的沉思冥想去整理青苔深深的记忆。
  前尘隔海。古屋不再。听听那冷雨。

 

 

 

 

「賞析」
  以描寫望著雨中的家的心情終,作者在中間各段採取時空交錯的寫法:忽而
過去,忽而現在;忽而故國,忽而異域,又隨時回到台灣,回到廈門街,文理知
錯綜,是作者企圖以此表達訴說不盡的複雜情緒;而其無礙的文才,足令讀者的
心情隨作者的心靈轉換而起落,卻不會感到凌亂無章。
  細讀之後發現主旨、內涵很簡單,都在表達作者的中國意識、對中華文化的
讚美與眷戀。該文特殊之處其實在於形式,解構文字,打破書寫的秩序,以敲打
樂的形式,依靠句子的長短組合變化,達成絕對的音樂感。大量運用中文的長短
句,造成結構上的美感,又用同音異義的字造成錯綜變化。
  一氣呵成,不能中斷,是他形式上的特色,尤其在最後一句「清明這季雨」
忽然收短,與之前的長句一同形成強烈的節奏感,以及無限的感嘆. 完全用作詩
的方法,句子的長正好表現出雨下個不停,形象上的淅淅瀝瀝呼之欲出。
  這篇文章是那個充滿著昔日家國憂愁之思年代的文字。時日久遠,但今日讀
之,仍然覺得是所讀過的音樂性韻律最強的一篇文字。詩人為文,文字特別凝斂
生動而富有韻律感。許多人評論感覺上喜愛余光中的散文更甚於他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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