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怀念我的奶奶
过去的一年该是剧情跌宕,心情难以平静的一年。许多的人,许多的故事,一时无从说起。依旧带着微笑,假做坚强,所有苦痛、欢愉,慢慢走了过来。
年华流逝,
桃李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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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扶我学步,教我学语;谁曾陪我冬夏,抚我心怀;谁曾教我为人,与我温暖。
深深的惶恐与哀伤,有位亲人,离我们远去。
07年1月10日上午,记不清是怎样接完电话,也记不清怎样爬上回家的公车,忘了当时的天气,忘了怎样强自镇定,瞒着父亲,只告诉他,奶奶病重。忘了哭泣,下车时一时乏力,脚步蹒跚,摔倒在车门旁,也记不起是怎样爬起往家急急赶去。
回乡的车,迅疾地行进。一路只是沉默,尽管所有情况我都知道,但却不能说,怕父亲承受不起。
奶奶的老去,对于我们甚是突然。入院不过一周时间,之前健康并无问题。母亲早几日已回到老家探视,9日晚还与奶奶握手对话,不想一夜之间,天人永隔。
站在乡土上,握紧父亲的手,心一阵阵纠痛。叔伯们早迎候多时,只敢低低说句,妈,不在了……
青青山坳,依依柳枝。奶奶一生,经过许多风浪,许多世故已早早看透。早早交代下身后事简单处理。连灵堂上挂的一张炭画也是奶奶几年前请人画下。儿女子孙,站满灵堂,低头垂泪;生前单位来人,多是奶奶的学生,深鞠躬,致吊唁。满场并无外人。
我与奶奶出生的月份相重,按照乡土的风俗,只能致礼,不能与遗体道别。随长辈们致礼完毕,走出灵堂,不允许我回头。门外青山远淡,绿水环绕,一条窄窄的土路,绵延而出。身后哭声、哀乐声,声声入耳,不觉泪已湿了脸庞……
奶奶出生在偏僻贫困的山坳, 家中却有几分田地, 书香传世。打小在穷乡僻壤长大,开扇窗,看满野青绿;案上翻卷书,一生恬淡的性情许是在幼时就已经养成。解放后,遇上我的爷爷,人虽然出生贫苦,却勤学精干,知书识礼。在村里小学校里,夫妇一同教育着村邻的孩子,每天教书育人,平静度日。文革时期,对于爷爷和奶奶,是一生中最苦痛的经历。小学校里的钟声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一度与他们绝缘。他们被转送到更贫苦荒僻的地方,自己的孩子,由于受着出身的牵连,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早早地投入到社会生产中,采煤、捕鱼、放牛。每每提到过去的日子,父亲、叔伯们总会叹息一声。倒是奶奶,在我的印象中,对此从来不发一言。文革期间的批斗,不仅仅是让爷爷奶奶爱知识爱教育的心受到了伤害,更给爷爷奶奶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文革结束后,爷爷和奶奶重新回到小学校,回到他们所热爱的三尺讲台上,重新开始成为被人们尊敬和爱戴的人。
后来招工进城,父亲、叔伯离开了小山村,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那年爷爷病重,为了不影响在外工作的孩子们,苦苦地隐瞒病情。直到爷爷去世多日,父亲仍不知情。不能陪伴老人最后一程,成了父亲心中永远的痛。
再后来,奶奶退休。学校生活、所有的掌声、鲜花成了落幕的风景。奶奶开始把精力放在孙子女辈的教育上。她从不评说任何一个孙子女,但凡是她自己的孩子,但凡是她的孩子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一般的爱,都一般的宽容和记挂。所有的媳妇、女婿和亲戚她都一般的以礼相待。安安静静、平平常常地把日子过下去。一辈子,不数落什么,也不计较什么;不争斗什么,也不埋怨什么。闲时拿卷书,指点下孙子女们的学习。好学的,鼓励他们;暂时学不好的,也不责怪他们。一生节俭,给她做的许多新衣,常常舍不得,总说留着留着,旧衣上是上了补丁仍要穿,新衣却攒下许多。一生不爱麻烦人,日常自己的事情,多麻烦自己都要咂摸清楚。几年前,身体很好,选个晴天丽日,就叫来个描炭画的。细细嘱咐人家,好好的把自己的像给描画好了。当时她把炭描的相给大伙看的时候,大伙心下都不是滋味。这回入院,检查出来全身各器官都有衰竭现象。全家都说,赶早入院,好好的治疗,还盼全家能过个团圆的年节。不想时间送人这般快,我和父亲,竟然赶不上与奶奶见上最后一面。
供上三牲,燃上香烛,每位子嗣敬上高香。臂上缠着黑纱,脸上泪痕尤在,父亲的步履沉重,体态一时竟老了几分。接奶奶回家的路,每个转角、路口,都须哽咽着声喉,唤声,亲人,回家。
过往的几年,终究是疏忽了。父亲、母亲为着我,我为着我的将来,一直急急的往前赶,不曾停歇。一直懂得,原来安好的消息和淡然的记挂都是老人给在外的子女、儿孙们的安慰。老来的孤单和冷清,只有身边的子孙聊以慰藉,其情其状,又怎能不让人神伤黯然?
9日晚,奶奶拉着妈妈的手细细嘱咐,清贫一生,并无太多东西留以你们。许多年前得到的一枚“桃李芬芳”的奖章,也算是爷爷奶奶于教育园地躬亲一生的总结与表彰,留予小孙女做个纪念,教她珍惜青春年华,做有用之人。
我的奶奶,一生清贫。一生执教,桃李芬芳。年华如水流逝,她安静地度过了她的八十一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