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和峰住在一起,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小学时峰是岚的守护者,初二时两人开始恋爱,初三时岚完全地把自己交给了峰,高中,大学,到工作后两人住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在人们眼中没有一丝不妥及不谐。好象从一开始两人便应当是夫妻,一辈子的夫妻。岚毕业后在一间外企作白领,峰辞职在家做了个自由撰稿人,岚在很小时就对自己说:“我是岚,高山上的雾气,天注定我是峰的。”
岚坐在落地窗前,初春的阳光泻进来,抚在脸上,好似峰温柔的手,些许的暖和与干爽,而窗外还有着较重的春寒,放眼望出去,远山含黛,那一弯江水依伏着山的曲线,蜿蜒而行。“山上的春芽应当是发了吧?”岚想着,心里有了一丝愉悦,因不久后又可以去那山上,尝新制出来的春茶。手上握着的水晶杯里,碧螺春已完全舒展开来,如春染杯底,清香扑上鼻端,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岚想起那次在大学演出时自己袅袅而轻盈的舞姿,更重要的是台下有峰发亮的眼,只要是他高兴的事情,自己总是记得那么清楚。还有自己花近三千元买了两只水晶杯回来,峰只是有些诧异的“啊”了一声,然后竟然兴冲冲的跑出去,买了两根同样的水晶搅棒回来,然后在每一根的端上系着各自的玉石大头贴。他便是这么奇怪,明明是泡茶来着,偏偏得放一枝搅棒在里面。岚拨动着搅棒端上挂着的玉石,玉石便晃动起来,同杯壁一来一回地撞击,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玉石里的自己,是一年前的吧,那时候是娇柔妆淡,笑靥如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有天听到一个同学说起“自古红颜多薄命,世上从没有太完美的事情”后,心里便有了一丝莫名的慌乱。而今天峰例外的一早便出门,也没有留言条,岚心中那一丝慌乱便慢慢扩大起来,如同湖面上的冰,裂开来缝隙越来越大,自已的心便在上面,不住地往下沉。如果没有了峰,岚是断断无法知道怎么活下去。从小到现在,她了解着峰如同了解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今天……太不寻常。
当峰开门进来时,随之而入的晚风夹带着深深的寒意。
“吃过晚饭么?”
“吃过了”
“给你泡杯茶”
“嗯……,算了,不用了。”
“呵,是啊,夜了,今晚不写东西么?”
“岚,你过来坐,我有些话想说。”
“……”
“岚……”
“嗯”
“从前有一对夫妻,他们很穷,但很恩爱。偶尔有鱼吃时,老公总是把鱼头分给老婆,而老婆则把鱼尾分给老公,这样子一直到八十多岁,当老婆快死了,老公问她有什么愿望,她说:‘我想吃鱼尾。’原来他们总是把自己喜欢吃的留给对方,却不知道对方并不喜欢。”
“然后呢?”
“我其实不喜欢喝茶,因为茶喝过几泡后便淡了,无味了。”
“但以前你说过喜欢喝呀。”
“今天我喝的是咖啡。”
峰起身,今晚他将在这个城市另一城区的屋子里睡下,那里有一个女孩在等他。她叫云,今天早上在“里约”咖啡馆见面时,峰想自己是一见钟情了。
那是一间这个城市很普通的咖啡馆,普通的摆设,普通的背景,但当云进来后,一切都不普通了。这个女孩留着短碎发,一抹极淡的蓝色眼影,眉梢撒着几点亮蓝,颈中系了天蓝的丝巾,一只手腕上戴着不知什么材料穿成的链子,动作间“哗哗”作响,大摆裙反衬得她身材愈发的高挑,隐约地散发着性感。峰心中有根弦被一只手狂暴地拉至欲断时又突地放开,“F”调海潮般奏起来,眼神中的狂野扑到云的衣上,而云是不惧的,她知道自己是风情万种的妖姬。
“hi,喜欢过山车吗?”云问,轻轻地伸手抹开一丝迷乱了眼的乱发。
“我现在就在过山车上。”
“坏人,是在说我是过山车么?”
“不,我们俩在一起才是,你是尖叫声。”
“嘿,你果然很有趣哩。”
“喜欢咖啡么?”云凑在刚放到桌上的咖啡杯上,轻轻地皱了一下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极为陶醉的样子。
“喜欢,和喜欢你一样。”峰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进入心里,同刚才看到云的感觉一样,潜藏在最深处的欲望被撩动得无以复加。
“那你以后每天给我咖啡喝。”
“好!每天。”峰心中的快乐将背叛岚的那一丝罪恶感淹没得无影无踪。
峰自小都是聪明的,很快学会了煮咖啡,他有个信念:“要在家里给云煮一壶最香浓的咖啡。”当他觉得自己有十足把握后,便去买了套昂贵的咖啡壶,精心选出巴西咖啡豆,于是咖啡的香味将整个屋子溢满,他打电话让云马上回来,要给她一个惊喜。但令峰失望的是,直到他一个人将这壶咖啡喝完时,云才回来,说:“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
“因为…我是云。”
峰那个时候觉得全身都脱了力,嘴里泛起一股深切的苦来,是咖啡的苦味。原来咖啡最后都是苦且涩的,而茶,苦中却有回甘。
三月后,峰来到南方一家报社当编辑,随行的只有一只水晶杯,有次一个同事无意中拿了他的水晶杯去接水。“不!”那一声大叫吓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于是都知道峰有只谁也碰不得的杯子。很多时候峰接了水抱在胸前,头埋在杯口上,深深地嗅着热腾腾的蒸汽,仿佛里面能闻出那些年的红袖夜添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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